第四章
（1） 啊，完了。 你跌坐在地上，脸埋进手掌中，头冒冷汗，脑海里只剩下两个字。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。 你早在几个小时前就停止了思考，行尸走rou般跟随其他人到会议室。 你的行刑场。 何历拍了拍你的肩，告诉你上面很快会派来一个新的人。 很快，大概就是不到半个小时。 你听见一行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，嗒嗒嗒嗒，一步一步踩在你的心脏上。 一双黑色皮鞋出现在你的视线中，你抬头看见一名戴着金丝眼镜的西装青年。 他的嘴一张一合，在跟周围一个像助理的人说话。 太阳xue突突地跳着。 “喂，醒醒。” 你的瞳孔终于可以聚焦，你哭了出来。 “放过我吧。” 你真的快不行了。 潮水般的负面情绪席卷着你。 你不过还是学生，要承受一些莫名其妙的责任，每天生活在威胁与恐吓之中，还要提心吊胆地和一个奇怪的生物接触。 你不能和朋友出去逛街、吃饭、娱乐，不能和自己的家人打电话，不能回家，几乎24小时被监视。 你做过反抗，你也在努力改变现状。 可为什么事情刚有转机又把你推了回去啊？ 为什么你做的一切都没有用？ “我不读了，放我走吧，这个学历我不要了，我马上退学，求求你们，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的……”你嘴唇颤抖，哭喊着声音都变得嘶哑。你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 你希望在场的人可以帮助你。 你看见何历把一种同情的目光放在你的身上，可能是出于那一丝丝的师兄妹情，他开口，“她还是个学生……” 青年一个眼神就让何历闭上了嘴不再替你说话。 心逐渐下沉。 你飞快转身从包中掏出手机，只一秒就被青年旁边的人夺了过去。 身后一痛，你被反手控制住了。 “咔嚓——” 你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机被人踩碎，你最后的一丝生机也没了。 “你的师兄还是对你太温柔了。” 他拍了拍手，两个戴着墨镜的西装男人架住你的双手。 你好像预感到了他们要做什么，你再次挣扎了起来。 “不要！不要让我过去！求你们！” 你根本挣不脱。 这世上不会有人来帮你的。 （2） 大门在你面前关上了。 你的脸上还挂着泪痕，双腿有好几处血血迹，是刚刚被推到时被地上的玻璃残渣划破的。 016在离你三四米的地方，静静地看着你。 你看不清他的表情，也不想去看他，找了个干净的角落靠墙坐在地上。 “小圆……”高大的怪物此时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垂着头，他叫着你的名字，希望你可以看他一眼。 可你现在很烦躁，你捂住耳朵，把头埋进膝盖以为这样就可以把自己跟这个世界隔离开来。 你什么都没有去想，觉得身体好沉重，但头脑又在清醒地绝望。 好累，好累。 好想死。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种子破土而出开始生根发芽。 实验室的灯坏掉了，时不时闪烁。 你抬起头在寻找着什么，看见地上的一大滩红色莫名开始反胃。 好多血。 血里混合着一些不明rou块。 好恶心。 耳边传来喧嚣，你好像又听见了男人女人的尖叫声。 你像被丢进冰窟，浑身发冷。 为什么没人来救你？ 腿上的刺痛拉回你的注意力。 016用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酒精棉球在给你擦拭伤口。 “小圆受伤了。”他甚至会给你吹吹。 你麻木地看着016。他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，因为你的目光眼里闪烁着害羞和欣喜。 他为什么不杀你？ “你杀了我吧。” “杀？那是什么意思？”016很疑惑，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，他能感觉到这是一个不好的词。 你自嘲地咧嘴，觉得在浪费口舌。016却以为你在开心，粉色的触手在你的身上盘绕。 这是他独有的表示亲昵的方式。 你在心里想象着被他勒死的画面。 他真的一点都不会伤害到你，他只会轻轻地用那粗壮灵活的触手摸摸你，恶作剧似的故意在你身上留下他的痕迹。 你真不知道016是聪明还是蠢，他一个混杂着野兽基因的怪物居然会抛弃所有警惕心，卸下防备来到你的身边，丝毫感受不到你想要杀他的心。 是的，你开始有点恨这个怪物了，你在恨他为什么只对你一个人特殊，恨他的触手为什么这么温柔地摩挲你的身体，恨他为什么不杀了你。 这样你就可以当一个普通人了。 身后的一块碎玻璃被你发现了，你不动声色地藏在衣袖里。 你张开双臂，他迟疑着学着你的样子弯腰低下身。 你的手攀上他的后背，头埋在他的颈窝处。 对方的身体表面有些微凉，但很快就从rou体下传来略高于人类的温度，逐渐驱散冰冷，你抱得更紧了，感受到皮肤下跳动的脉搏。 他也小心翼翼地回抱住了你，像只毛绒绒的小狗，蹭了蹭你，触手像尾巴一样抑制不住扭动。 “小圆，小圆。”他用他低沉的嗓音不断念你的名字，要把你的名字连同你的人一起嚼碎了咽下肚。 你享受着这个热烈的拥抱，眼底一片清明。 尖锐的玻璃在灯光下反射，你刺了进去。 血rou和锐器相交，发出“噗嗤”的声音。 去死吧，怪物。 你在心里说着。 （3） 玻璃扎进016的身体，你的手心一片湿濡。你不知道是你的汗水还是其他的什么。 “好痛。” 016火热的气息洒在你的耳廓，你缩了缩脖子。 你知道这一小块玻璃是杀不死眼前的怪物的，你在等他宣泄愤怒情绪。 这样你就不再特殊了。 016松开了你，他的手放在你的肩膀上。 他会捏碎你的肩膀吗？你害怕地闭上了眼。 柔软的发丝贴到了你的脸上，痒痒的，你又被抱住了。 “好痛啊，小圆。”本来是埋怨的话，语气里却满是依恋。 他嗅了嗅你的气息，继续说着，“小圆的身体好温暖。” 这个拥抱他盼了好久好久。 016把你抱得有点紧，一种不可言状的难受从你的心脏蔓延。一朵花开在了你的心脏处，汲取你的血rou骨髓作为营养，让你有些无法呼吸。 你感觉到了脖子处的湿润，你推开016。 泪水不断从他蓝色的眼睛里滑落，打湿了他的睫毛，顺着脸颊一路汇聚到下巴。 “你不喜欢我了吗？” 他真挚的眼神在剜你的心脏。 就好像你在雨天看到了一只被抛弃在路边的小狗，而你只是坐在一辆正在行驶的车上。 016很可怜。 你也很可怜。 他的触手再次触碰你的小腿。 你需要整理这奇怪的心绪，于是你按耐下心中的复杂情绪异样，别过头。 “不要碰我。” 你没有看见016受伤的表情。 人本来就是自私的动物，你在心里说着。 （4） 在陌生的环境里你睡得很不习惯，半夜被一阵微小的声响吵醒。 眼睛适应黑暗之后，你发现自己被转移到了一张床上，身上还盖了一张薄毯。 016在房间的另一头，不知道在干什么。 你起身，瞥到桌子上的手术刀，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拿。 凑近了，你发现那细微的声响是他发出来的。 他的触手断掉不少，有的从尖端，有的从中间，有的甚至根部就截开，凹凸不平，白色的rou芽从伤口处长了出来，混合着一些黏腻的液体，有的甚至还在流血。切断的另一部分像烂泥一样随意散落在地上。 016一回头看见是你，他本想把触手往身后藏，但意识到你已经看见了，遮起来也无济于事。 “这里，和小圆不一样，我想切掉，但还会长……”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，还抱着受伤的触手，血迹在他身上到处都是。 “每次第二天就会长出来。”他说得断断续续，声音带着些许鼻音。 “不需要这么多。” 但你明白他的意思了。 “怎么办啊……” “因为我是怪物，小圆才不喜欢我吗？” 是他故意把触手切断的。 人在面对绝境的时候或许真的会改变很多，你的心或许在今晚又有了变化。 016跟你都没有做错什么，你们都是无辜的。 你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，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走到旁边的cao作台，里面准备了大量纱布和酒精。 “不要这样伤害自己。” 可能是处于内心的一丝丝愧疚，你俯下身用酒精给016擦拭。 你第一次主动抓起他身体的一部分，伤口处恢复很快已经结痂了。这个触感很奇特，冰冰凉凉，很像抓着一块具有韧性的水晶泥，外面摸起来软软弹弹但内里很硬，吸盘的rou又软软的。你忍不住握在手中捏了捏，手指摸了摸吸盘的边缘。 016的身体颤抖了一下，触手从你手中滑了出去。 你再次握紧，触手不似刚刚的冰凉，变得有些guntang，还在不断分泌滑腻的液体。 “可能有点疼，你忍忍。” “好……”016听上去很难受，还伴随着喘息。 你手中的动作更加温柔了，甚至在擦拭之后凑上去吹了吹。 016伸出的手悬在你的头顶，握紧又松开，你看不见他的眼神逐渐迷离，脸上露出疼痛又舒爽的表情。 你只听见头顶传来他的声音，但你听不出里面隐秘的兴奋。 “小圆，我好喜欢你啊。” 你背过身的时候，身后的怪物舔了舔指尖沾到的血，笑容迷恋又狂热。 蜘蛛布好网在等待猎物。 生物实验向来是未知数，这项史无前例的研究没有任何前人的资料可以参考。没有人真正清楚016能理解多少，你从来没有怀疑过他在你面前的样子，可你好像忽略了一些细节。 怪物在黑暗中藏起了看不见的手，016可能比你想象的懂得更多。